亏了两万多之后，有人问我：“还在玩股票啊？”
语气不是关心，比较像“你还没学乖吗”。
我当时没有好好回答。这篇，算是我认真的回答。
先说结论：我没有在“玩股票”。我在做的事，叫存股。 这两件事，看起来都是买股票，但完全不一样。我前面亏的钱，恰恰是因为我在存股的路上，用了炒股的心态。
存股是什么？像旧时代收田租
用一句话讲：存股就是慢慢买下会赚钱的生意的一小部分，然后长期收它分给你的钱。
我觉得最贴切的比喻，是旧时代的地主收田租。
地主手上有田，租给农夫耕。每年收成之后，农夫交一部分租给地主。地主不用自己下田，也不用每天去看稻子长多高。他只关心两件事：
- **这块田肥不肥？**会不会年年有收成？
- 农夫会不会按时交租？
存股也是这样。你买的是公司的一小部分，公司就是你的田。公司每年赚钱，分一部分出来给你，就是你的租。你不用每天看股价，只需要关心：这门生意会不会一直赚钱？会不会一直分钱给股东？
但田会荒，公司也会亏
旧时代有一句话：丰年收租，灾年收田。
丰年的时候，收成好，农夫交得起租，地主安安稳稳收钱。灾年的时候，旱灾、水灾、虫害，农夫交不出租，日子过不下去，只能把田抵给地主。
这句话听起来像是地主永远赢。但我想讲的是另一面：灾年的时候，地主也收不到租。 而且，如果那块田从此荒掉、不再长东西，地主手上拿着的，就只是一块没用的地。
存股一模一样：
- 丰年：公司生意好，利润高，股息稳稳派，你收得很开心
- 灾年：经济不好、行业衰退，公司利润下滑，股息会减少，甚至停派
- 荒田：有些公司的生意，是真的会一去不回的。产品被淘汰、行业被取代，那就不是等几年就会好的问题
所以存股的人，要像一个认真的地主：
1. 要巡田。 不用天天看，但每季要看一次财报，确认生意还健康、派息还撑得住。怎么分辨真假收息股那篇，讲的就是怎么巡。
2. 不能只有一块田。 只靠一块田，一场灾就全没了。分散在不同的行业、不同的市场，一块田出事，其他田还在交租。
3. 灾年不要慌着卖田。 如果田本身还是好田，只是今年天灾，那就等。但如果确认田已经荒了，就要果断放手，不要像我当年舍不得卖。
存股和炒股，差在哪里
| 炒股 | 存股 | |
|---|---|---|
| 赚什么钱 | 股价的差价 | 公司分出来的股息 |
| 拿多久 | 几天到几个月 | 十年以上 |
| 每天看什么 | 股价、K 线、消息 | 几乎不看，一季看一次财报 |
| 最怕什么 | 买错时机 | 公司生意变差 |
| 需要的东西 | 时间、判断力、心理素质 | 耐心、纪律 |
回头看我那五个错：追高息、越跌越买、听风声、借钱，全部都是“炒股”那一栏的行为。我嘴上说存股，手在炒股。
为什么我还选这条路
亏了钱之后，我认真想过其他选择。把它们摆在一起，存股还是最适合我这种人。
| 选择 | 好处 | 对我来说的问题 |
|---|---|---|
| 定存 | 稳，不会亏 | 利息大约 2% 到 3%，扣掉通胀，钱几乎没长大 |
| EPF | 有保底、免税、派息不错 | 大部分要 55 岁才拿得到，我想 45 岁退休 |
| 买房收租 | 有实体资产 | 首付要几万，我现在拿不出来 |
| 炒股 | 赚得可能快 | 我没时间盯盘，也证明了自己心态不行 |
| 存股 | 小钱可以开始，45 岁就能用 | 慢，而且要守得住纪律 |
还有三个原因，是我个人的：
1. 我没有时间。 工作很忙，回家还要顾孩子。我需要一种不用每天花时间的方法。
2. 我需要现金流，不只是数字变大。 一份薪水养两个家，我要的不是“账户里的数字很好看”，而是每个月有一笔钱自己流进来。股息就是这样的钱。
3. 它可以从 RM200 开始。 不用等存够一大笔，现在就可以开始。
存股的真相：一开始少得可怜
讲了这么多好处，我想诚实地讲一个大家不太说的事实。
如果每月只存 RM200，股息是这样长大的：
第一年，每个月的股息大约 RM10。 只够喝几杯 kopi。
第五年，大约 RM57。第十年，RM133。到我 45 岁那年，大约 RM189。
老实说，看到这个数字，我第一个反应是失望：存了 13 年，每个月才多 RM189？
但这张图还有另外两个意思：
第一，它是越长越快的。 第一年到第五年，只多了 RM47；第十五年到第二十年，多了 RM131。复利一开始很慢，后面才会加速。很多人在前五年就放弃了，因为看起来“没用”。
第二，RM200 只是起点。 真正把这条曲线拉高的，是收入增加时，你能不能把多出来的钱放进来。这就是为什么我会那么在意车贷还完后的那 RM1,500。
存股不是让你一夜变有钱的方法。它是一个让时间替你工作的方法，前提是你给它足够的时间和足够的钱。
现实检查：照这样，45 岁到得了吗？
讲到这里，我必须问自己一个很不舒服的问题：照现在的速度，我 45 岁真的到得了吗？
我在首页写的目标，是每月股息 RM10,000。用计算器倒推，假设从现在开始存、13 年后 45 岁、年回报 5.5%：
| 每月想领的股息 | 息率 4% 要多少本金 | 息率 5% 要多少本金 | 息率 5% 时，每月要存多少 |
|---|---|---|---|
| RM3,000 | RM90 万 | RM72 万 | 约 RM3,170 |
| RM5,000 | RM150 万 | RM120 万 | 约 RM5,280 |
| RM10,000 | RM300 万 | RM240 万 | 约 RM10,570 |
看到最后一行，我沉默了很久。每月存 RM200，离每月要存 RM10,570，差了五十倍。
所以诚实的答案是：光靠现在的 RM200，45 岁到不了。 存股不是一个“设定好就会自动到终点”的方法。它需要我一直做三件事：
1. 一直扩大本金。 这是最重要的。加薪、车贷还完、副业收入，每多出一笔钱，就要有一部分进来。本金不长大，复利再神奇也没用。
2. 一直观察息率。 息率从 5% 变成 4%，同样每月 RM10,000 的目标，本金要多 RM60 万。但也不能为了追高息率去买看不懂的东西，那是我交过最贵的学费。
3. 每年检讨一次目标。 看看进度，看看收入变化，看看目标合不合理。可能是 45 岁先拿到每月 RM3,000，够付基本开销；也可能是把时间拉长到 50 岁。目标不是写死的，但方向不能变。
你也可以用存股退休计算器，填你自己的数字算一次。
存股适合你吗？
存股适合这样的人
- 没时间盯盘的上班族一季看一次财报就够，不用每天看股价
- 想要每月现金流的人股息是自己流进来的钱，不用卖股票
- 能等十年以上的人前几年看起来没用，要撑得过去
- 不适合：想一两年翻倍的人这种心态，会让你走回炒股的路，我就是例子
常见问题
Q1：存股要多少钱才能开始？
马股一手是 100 股，一些股价不高的股票，几百块就能买一手。美股可以买零碎股，RM100 以下也能开始。真正的门槛不是钱，而是能不能每个月持续投入。
Q2：股息要拿出来花，还是再投入？
还在存钱阶段，我建议再投入：用股息买更多股票，下一次就能领更多股息，这就是复利。等到真的需要用这笔钱生活（例如退休），才开始拿出来花。
Q3：存马股还是美股好？
各有优缺点。马股股息免税、没有汇率风险；美股选择多，但有 30% 的股息预扣税和汇率变化。我在四个市场的股息税比较那篇有详细讲。
Q4：存股会不会输给直接买指数 ETF？
有可能。很多研究显示，长期来看，只看总回报的话，高股息策略不一定赢得过大盘指数。我选存股，是因为我更需要稳定的现金流和拿得住的心态，而不只是最高的回报。这是取舍，不是谁对谁错。
写在最后
那天被问“还在玩股票啊”，我现在会这样回答：
“我没在玩。我在每个月买一小块会收租的田。现在租金很少，田也会遇到灾年，但我会一直巡田，一直买下去。”
我知道这条路很慢。但是对一个没时间、没大钱、还要养两个家的人来说，慢，可能是唯一走得到终点的方法。
（这是我个人的选择和理解，不构成投资建议。文中的估算只为说明概念，实际回报会因市场和个人选择而不同。）